过去一年

1. 2017

安多纳德

2017 年 6 月 25 日凌晨,我想不明白事情,认为过去的一切都是错的。从第二天起的一个月里,我每晚都到恤孤院路游走,自我被割裂。

四天后的早上,我想起了约翰 · 克利斯朵夫:

……感觉到血管里头有的是烧着整个宇宙的烈火,陶醉的灵魂在锅炉里沸腾,像埋在酒桶里的葡萄,千千万万的生与死的种子都在心中活动……

重新跟随克利斯朵夫走过祖父昏暗的老房间,与舅舅高脱弗烈特在湖边的田野漫步,认识了奥多、弥娜、萨皮娜、阿达,向对岸的大胖脸女孩与他的整个德国告别,让只身一人的苏兹老人为自己弹琴,在节场中反抗,最后停在了安多纳德。

依附伟大意志方可生存的懦弱而温柔的灵魂,安多纳德映射着我的自我。

草原天路

8 月,张家口的并购项目受到工商局阻挠,急需律师前往处理,客户早九点打来电话问时间安排,十分钟后就给买了票第二天出发。

任务完成得很顺利,临回程的前一天下午事情不多,没多考虑就租了个车杀去草原天路。

到山上自驾的旅行还是第一次,我左手抓方向盘,右手举着手机拍照拍视频,盘山公路路窄弯急,60 公里的时速几乎是安全极限,最险的一次,开到 80 公里遇到急弯,一脚刹车一把方向盘,举在空中的手机直接甩出砸在挡风玻璃……缓过来一看好在不是悬崖。

傍晚时到达山顶,天色渐暗,冷风开始呼呼的刮,昨晚跟项目组醉酒的酒劲也开始发作,只能准备回程。回头一看,看到眼前此景,我倒抽一口冷空气,简直差点双膝跪地。

自我

一直到 2017 年底,对“自我”概念的探寻成为这半年生活的主题。这些观点是这半年来受到的最大震撼:

每个人都是他人,而没有哪一个个体是他人本身。“常人”(das Man),是日常此在是“谁”这一问题的答案,而这个常人,却是“无此人”。

你可能错在你自认为最不可能出错的第一个前提,即你可以直接的、无可置疑的了解自己的心灵。

你不可能穿透知觉观察到所谓本源的事物,也不可能观察到一个没有知觉的自己。

……

2018 年 1 月 1 日,给过去半年的“自我”求索过程作了个总结,也是一个阶段性的收获:

人之存在是具体化的意识主体,你通过身体可以意识到世界、作用于世界,而意识是独立的,过去发生的事情无法决定你现在的选择,你与过去被“虚无”(néant)隔断,因此,你是自由的。

但是,你没有不作出选择的权利,你不仅要对你所选择的方式负责,还要对你生于其中的世界负责,“在战争中,没有无辜的受害者”,“我们拥有我们值得拥有的战争”。

选择中的苦恼与深思熟虑,有助于你充分认识自由与责任的关系,有助于你对曾经的简单理想加以修正,以避免你跌入自我欺骗或虚假信念的桎梏,避免所谓“徒劳的激情”。

2. 2018

2018 年起,工作成为生活的全部内容,这一年因此过得仓促、焦虑、痛苦而不知所措。

白云山栈道

1 月,在连续加班几个月后的一天,由于去错地方,不得不压着时间打车辗转二十公里跑进白云山找铁路第一法院,从法院出来,想到近期破事汇集,只觉头脑沉重不能抬起。走在白云山栈道,寒风萧瑟,细雨连绵,清冷的空气吸入肺里,停下脚步,漫步山道,才觉得偷得这一时闲暇,所有烦恼都转为平常事。苍山雾隐,在这思绪变化升华的瞬间,即便就此度过生命最后一刻,对世事也必无任何依恋。

对这一年没有愿望,如果只有混乱与痛苦,也只是生活必经的道路。

面试考核失败

4 月,那天我穿了一身正装,正逢 alpha 过来宣讲,回来赶上宣讲结束,跟小坤合了张影,挺好的心情在下午六点半接到律协电话那一刻戛然而止。老板聚集其他几位所领导紧急商量,给考核委主任打电话表达质疑,一周后我接到给予重新考核机会的电话——这确实不容易,连律协实习部小姐姐都劝我还是静等三个月吧,不要对结果提异议,不会有结果的。

回顾那一天,确实满心感激。

北京培训

7 月,事务所安排参加律协在北京的一场培训,由于还没执业,就安排先让同事报名我再顶替,没想到居然惹毛了某局。被查出冒名顶替的当晚,经沟通无效,某局科长深夜 12 点找我出房间拒绝我再作停留,所里很无语,深夜找到上司说事,半小时后北京方再次找到我,对我找上司施压这事儿满怀愤恨,再次给我下达了滚回广州的死命令。

那一晚没睡好,第二天起来头痛万分,返程在万米高空上的几个小时里垂头丧气不知所措,简直刷新生活体验。

回过头看,这些事情已经淡了,更多回忆的是,认识了 Airbnb 的房东闻哥,为了等我看球熬夜到后半夜四点,早晨拉我去庆丰包子铺吃炒肝儿,回来在他家一楼大木桌旁喝茶聊天;见到了刘媛,那时她跟大圣还很美好;返程前几个小时去到后海和北锣鼓巷转悠,喝到了后海酸奶,吃到了门框胡同百年卤煮,最后在 VOYAGE COFFEE 里喝到一杯点错了的又贵又难喝的咖啡,敲了篇泄恨日记。

昕姐

9 月,今年第二次去乌鲁木齐,上一回是跟小坤去,见到了久违的昕姐。昕姐啊,以前咱们宣传部的一姐,管人、社交、喝酒,她全给扛着,我们只管做内容。4 月过去时见到,她和老公、妹夫大阵势从昌吉开车过来,用一打红乌苏把我和小坤给放倒了。这回过来因为行程赶,我没提前说,返程机场路上跟她道了个别,没想到被昕姐训了,说我居然没提前告诉她,居然没能大伙儿再聚一次。

哎感动了,五年过去了,昕姐没怎么变,生活也挺好,等下回新疆古尔邦节,找小坤专门再来,自驾天山,驰骋北疆,拎几打乌苏再喝个痛快。

效率

10 月,工作效率的质变节点。3 月份时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康浩所见到了 Louiscard、王靖两位华宇元典/坚果云/少数派大神,见面会上我冲动喊了声“少数派”,就跟去年坚果云创始人蔺浩到咱们所推广时我忍不住说出“坚果铺子”一样,恰当表现了作为一名粉丝的自我修养。

总结过往对效率工具的探索,决定用 “OmniFocus + Toggl + Evernote + 坚果云 + Teambition”组成一套工作效率体系,效果顺畅不卡顿。还给所里做了两次主题讲座,强迫症似的向他们输出工作应有的效率思维。

效率探索道路不断,如少数派“沨沄极客”描述的效率探索三阶段,我已过了“优先级”和“生产力”时期,今年在“自动化”上再进一步。

李志 & 老罗

12 月,在草莓上看了李志,2017 年时他在 TU 凸开过一次小场,但没抢到票,今年总算看到了。李志已经很火了,以前老罗“虽然热烈鼓掌,但没有喊'牛逼'的,我硬着头皮在风雨中独自喊了两次,觉得自己特没文化”的体验已经不会再有了,齐整的乐队,标准化的产出,全场无废话不间断的表演,李志过去的苦日子都已经留在了故事里。

说起老罗,身边也有很多人不喜欢他,也习惯了去附和他们干杯骂一句“这人儿确实有问题”,但他的精神也确实陪伴着走过了几年拼搏的时光。从公开场合看到老罗现在过得不好,我去 Smartisan 线下店上手 R1,门可罗雀,跟旁边的 OV、苹果对比鲜明,店员小哥说:“没有哪个型号卖得好的,老板在店里哭着呢。”

草莓现场最后响起《定西》,在长隆开阔的园区里,深蓝色的舞台在夜空下显得孤独而精致,扯着嗓子跟唱,跟大伙儿一起在风雨中喊了一句“臭不要脸”,希望这俩胖子未来都顺利吧。

3. 2019

过去一年很长,从 2017 中开始,到 2019 节前结束;过去一年也很短,从不知所措的混乱中开始,转瞬间在同样的迷茫与嘶喊中结束。过去一年似乎挺难熬,但也绝不能被糟糕的情绪所吞噬,如萧沆所说:

人无法把自我从自我中解放出来的时候,就会以啃噬自己为乐。再怎么祈求于冥冥中的主宰,上诉到掌管各门诅咒的神灵,都无济于事。

忧郁是自私心理的梦幻状态,除了自我之外再没有任何对象,也没有爱或恨的理由,只有那腔模糊的愁怨中反复的坠落,只有天戮之人不得地狱的辗转反侧,只有求死之热诚那同一种反复的执着……

哀伤都还能满足于一个临时的框架,而忧郁却需要千百个空间、无限的景象,才能散发它阴沉又飘渺的优雅,和它那没有形状的痛楚。这痛楚,因为担心被治愈,竟会害怕自己的溶解与波动会有一个限度。自尊心最乖异的这支奇葩,绽放在一片毒素之中,从中萃取了出了它生命的活力,以及它所有缺陷之强悍。

忧郁滋养于腐蚀它的一切,在它优美的名字之下,隐藏了失败者的骄傲和自怨自艾者的哀鸣。
新的一年,仍不免会在煎熬中走过,只是在“焦急的听着脏腑颤动”之时,相信会有更完整的自我形态的展现。

结果是怎样的呢?……像一个怀胎十月的母亲,你的内心不声不响的看着自己,焦急的听着脏腑的颤动,想道:

“马上就要降临到这个世界的,会是什么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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